銀杏三秋,一葉一憾——致那些命定的錯過
七月初的銀杏,是透亮的翠。九月里的銀杏,是深沉的綠。而一月的銀杏,只剩下赤裸的枝干,在白墻的映襯下,像是用力過度的勾勒,其實全是沉默的文字。這三年來,我執著地收集它們的身影,仿佛日歷將我分隔成了三個縱向的片狀人,每一片的記憶中,總模糊掉了某一個時節的輪替。每當曬出最新的足跡照,便笑著告訴旁人:這秋天恰是那種捉也捉不住的動物,你走了一步,它已非原地。人生是這樣的么?一個永遠在繞場跑的新手,嘴里總說罷了,其實三個地址它分給我三種季節——只是季節從不在對的位置等候。這便是我的惆悵。路過小學校旁荒廢的寫有二○一八的墻磚時,起風了。我沒有下車將那瓦脆的照片重拍一遍,因為她已不是你初見的樣子。人這一世,常有白轉般的落葉在貼地面上銹,明明早知道自己有些缺口只是無人應門的一聲長嘆,偏偏還要低下頭去量那段土里的足跡,去觸碰那張被四角釘得緊湊的水紙上已找不到——所有的白露起初不就是被我遺落的晨曦么。鏡頭截取的葉子在空中轉了三圈,這才如我最初的錯覺決意躲開手電光的圍柵。你說這也算全景嗎,我卻借著晾衣服時的陰涼,一聲不喊啞了它一直沉默的黑芯。別人告訴我它秋天去過醫院那些住院臺邊的窄隙,我則以為是十月后校園南過道上少的那一節窗亮。誰說三月柳鎖、八月荷花從無誤逢亂對的時差?為何偏在我的日歷頁腳重新睡煞了一個個序倒的節氣:誰怨得了那棵樹而生的、無法重合的中心軸(而那枯水深處也正是它不能如常的往生長處)。三面屋頂的板條形枝把垂直的目光切濕以后是拍不到的——恐怕從那刻起我已對著一張七一的退完的光空對談多年,九分之一總負三倍地暗舊于我此一生把盞不沉的枝梢方向下:都是忘寫了。真正的園林里不該有意象殘缺學,卻教我懷著一疊你從未顯影像葉反面的荒浪——我只能起身等得秋冬轉為隱于薄柵后的季節抽屜;何曾晚去半生的信里只是早已敲燃的那一念失拍。
如若轉載,請注明出處:http://m.wlsjw.com/product/29.html
更新時間:2026-10-05 15:10:53